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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电影时代,阮玲玉恐怕戏份不会多

2019/9/11 19:17:20

有声电影时代,阮玲玉恐怕戏份不会多

今年是有声电影诞生九十周年。对于现在的人而言,“看电影”除了“看”,聆听电影中的对白、音乐,也是必不可少的观影体验。所以,我们很难想象,自电影诞生起的最初三十多年里,完全是依靠演员表演、镜头构图加之少量字幕来讲述一个故事的默片时代。

 

直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末期,在录音和放音技术不断进步的基础上,爱迪生耗费两年研制出了有声电影机,这台既可留声又可摄影的机器能够同时记录声音和图像。演员在拍摄过程中可以边说话边自由地来回走动,所以这台机器被称为“维他风”(Vitaphone)。

 

这项发明甫一诞生,便被濒临破产的好莱坞华纳兄弟影片公司作为拼死一豪赌的筹码,幸运的是,他们赌赢了。

 

1926年8月,华纳兄弟公司出品的歌舞片《唐璜》在纽约华纳剧院首映,首次采用了“Vitaphone”声音系统。1927年,华纳公司再接再厉,推出《爵士歌王》,片中主角一开场有这样一段话:

《爵士歌手》剧照  来源:时光网

 

“Wait a minute, wait a minute, you ain't heard nothing yet!”(等一下,等一下,你们还什么也没听到呢!)。

《爵士歌手》海报  来源:时光网

 

这句话标志着电影新时代的到来,也敲响了默片的丧钟。从此,声画结合的电影开始广受欢迎,以对白片和音乐歌舞片为主体的有声电影风靡一时。随后的1929年,又诞生了百分之百的有声电影《纽约之光》,该片和我们现在看到的配音影片一样,全程都有对白,比起早期声音仅仅作为某种点缀修饰的音乐歌舞片来说,无疑又是往前进了一步。

《爵士歌手》上映时的盛况  来源:时光网

 

好莱坞经典音乐歌舞片《雨中曲》完美再现了由默片向有声电影转型的历史过程。影片中,男歌手唐和女星莱蒙是一对默片时代的银幕情侣,郎才女貌,令人艳羡,然而好景不长,有声电影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切。莱蒙拥有漂亮的脸蛋和丰满性感的身材,但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声音尖利难听,于是女演员凯西当上了莱蒙的配音演员。莱蒙因其以往的明星地位自以为是,最终被迫出局,相反配音女演员凯西却以自己的刻苦努力获得了观众的欢迎也收获了唐的爱情。

 

影片中最经典的一场戏就是主角唐在雨中翩翩起舞,彼时唐刚刚向女主角凯西求爱成功,心中有着说不尽的欢悦,他借着歌舞来尽情抒发自己的感情。

《雨中曲》电影海报

 

《雨中曲》着力刻画了莱蒙和凯西两位女角的演艺生涯,分别对应着走向衰落的默片和新兴崛起的有声片,也是默片与有声电影角逐更替的真实写照。正如影片结局所揭示的,尽管遭遇重重挑战,有声电影已是大势所趋。

 

然而在现实中,有声电影取代默片的过程远远没有电影中表现的那般温情与浪漫,遇到的阻力非同一般。默片大师卓别林、克莱尔连续几年拒绝拍摄有声片,著名导演列奥·摩尔则讥嘲地说:“电影和语言是属于不同时代、不同太阳系的东西。”电影美学理论家巴拉兹则认为,无声电影仅仅依靠画面的力量就能把话语从银幕上挤出去。

 

1936年,卓别林拍摄完最后一部无声电影《摩登时代》后,不得不转拍有声片以维持其大师地位,而《摩登时代》也标志着默片时代的寿终正寝。

《摩登时代》电影海报  来源:时光网 

 

正如《雨中曲》所表现的那样,有声电影的出现改变了许多演员的命运。昔日默片时代的明星遭遇到新的考验,也有不少新星凭借声音而走红。

 

1931年胡蝶主演的影片《歌女红牡丹》是我国第一部有声电影。而胡蝶本人的从影经验,也见证了中国电影从黑白默片到彩色有声片的转变。在回忆有声片二三事时,她曾这样说道:“有声片的挑战是几方面的,从演员来说,默片时代不需要将对白录下来,所以在摄影棚里各种方言都可以说。表演的好坏,取决于演员的表情和演技。现在,新的潮流向演员提出了新的要求,必须要说国语,必须预先背熟台词。当时的电影演员以广东人居多,如张织云、阮玲玉,所以大家非要勤学语言不可,并要请专人教授。而我在语言方面略占先著,因而就顺利过渡到了有声片时代。”

《歌女红牡丹》剧照  来源:时光网

 

胡蝶上文中提到的阮玲玉,也是默片时代的著名影星。她擅长用适当的眼神、表情、动作准确地表现人物的情绪,不得不说,这也是典型的默片时代表演技巧。她选择离世时的1935年,正是中国有声电影方兴未艾之时,设想一下,如果当年的阮玲玉没有选择自杀,开始接拍有声电影,那么她的广东口音、甚至包括其嗓音条件本身,会不会使得其星光不再那么灿烂,而在有声电影时代逐渐被观众遗忘?也许,冥冥中早已注定,阮玲玉是属于那个静默、强调“留白美”的默片时代的。

《白金龙》海报与剧照  来源:腾讯网 

 

有声电影的发展也为邵氏兄弟的影视帝国奠定下基础。1929年到1933年,美国的经济危机引发了世界性的经济萧条。不少电影院也不得不关门停业,邵逸夫却敏锐察觉到了有声电影的潜在市场,并于1931年前往美国购买有声电影器材。次年,他高价请来粤剧名伶薛觉生担任主演,自任制片和导演,拍出有声电影《白金龙》,轰动一方。据说放映的时候,观众对电影中的人说话十分惊奇,只要一有声音出来,就大声欢呼。甚至有一次在泰国放映时,观众硬是把留声机砸开,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藏在里面,因此邵逸夫以后每次放电影都要派专人保护留声机。

大光明电影业启用“译意风”的广告  来源:中华读书报

 

有声电影进入上海之后,也催生了一批新兴职业,“译意风”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例。

 

“译意风”(Earphone)为美国国际商用机器公司(IBM)所发明,类似于现在的“同声传译”。随着有声电影在各国的不断发展,各大影院都纷纷引入“译意风”以便于他国电影在本国的引入与推广。

 

1939年11月,“译意风”在当时上海最豪华的影院“大光明”安装完毕,“大光明”曾自豪地宣称:“大光明大戏院为全世界第一家采用‘译意风’者。”并向观众广而告之:“贵客购戏券时,即可索用‘译意风’,只须出资一角,向售票间购特别票一张,即能听得解释剧情之中国之语。”影院的座椅背后安装有一只小小的方匣子,里面有电线连接发音机。当观众把一张“译意风券”交给招待时,就可得到一副可以戴在头上的听筒,并将听筒上的插头插进方匣子。等“译意风小姐”开始翻译时,耳中听见的便不是莫名其妙的英语,而是她们清脆悦耳的国语了。到1942年初,上海所有的西片首轮影院都安装了“译意风”设备。

 

“译意风小姐”这一新兴职业很快成为沪上时髦女子争相追求的职业。不过,像“大光明”这样的影院,对“译意风小姐”的招聘要求非常高,这一点由当时一位“译意风小姐”发表在杂志上的文章可见一斑,她写道:

 

“译意风是融电影、话剧、演讲于一炉,集艺术之大成,极声色之能事。在‘译意风’中,我尽量地沉浸在每一个角色中,我不单是翻译对白的意思,而且间接地用戏剧的口吻,使每一句话都说得如剧中人一样的生动有力。听众虽听不到剧中人声音,但是我担任他们中间的媒介。凡是剧中人的喜、怒、哀、乐,我都传达给听众,避免听众眼睛注视着一幕幕紧张精彩的好戏,而耳中听到的是毫不相称的、平淡的、背书式的独白。”

 

到上世纪四十年代末,苏杭等地的影院也已配备“译意风”。然而由于国内政治局势的急剧变化,加之影院的“译意风”耳机屡丢不止,大部分影院不再使用“译意风”,“译意风小姐”自然也在上海影院里销声匿迹了。兴许今日人们再次坐进大光明影院时,仍能忆得些许当日的辉煌,想起“译意风小姐”那清脆悦耳的呢喃。

 

题图来源:网络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栏目主编:章迪思 编辑邮箱:48056615@qq.com)